四个月大女婴,因为“上呼吸道感染”,做了20分钟推拿后再也没能回家。小儿推拿伤人并非个例,其资质与效用仍旧存疑。保护好孩子脆弱的颈部,家长大意不得。

刚刚过去的11月30日,西安一个四个月大的女婴,因为“上呼吸道感染”,做了近20分钟“化痰止咳治疗”推拿。推拿的地方就在居住小区附近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离家不远。但是,宝宝做完推拿后,却再也没能回家。[1]

从当时的电梯监控视频里可以看到,家长在电梯里注意到女婴出现异样,随即送往医院进行抢救。但令人遗憾的是,抢救无效。

(视频:西安4个月大女婴推拿后身亡,官方已介入调查)

这是一起悲剧,但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最近一两年,小儿推拿后有婴儿死亡的报道屡次见诸报端。

据河南电视台《都市报道》报道,2018年10月28日,河南新乡辉县的杨女士带着3个月大的宝宝去做推拿,没想到做完推拿后,孩子却永远失去了呼吸[2]。

2018年5月,沈阳鞍山一个2个月大的宝宝,因为腹泻而接受了小儿推拿。在推拿过程中,宝宝先是大哭大闹,随即呼吸微弱,在急救车赶到时,宝宝已经停止了呼吸。这个可怜的宝宝还是一个试管婴儿,而且是在3次试管婴儿操作之后才成功出生的。[3]

(《沈阳晚报》报道的微博截图)

一问小儿推拿:

推拿有相关资质和临床证据吗?

2018年河南新乡出事的按摩店,是一家保健推拿店,并非正式的医疗机构。根据国家规定,非医疗机构开展推拿、按摩等活动时,不得使用“中医”“治疗”等医疗专门术语。但是记者调查发现该店的培训教材和手写笔记里,都多次出现了中医的字样。

更有甚者,深圳一母婴平台号称只需12天花费2980元就可以完成“小儿推拿师”培训并拿到证书。

但并非所有出事的都是非正式的医疗机构。在最近的西安事件中,出事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是一家合法的医疗机构,有正式的执业许可证,治疗科目有儿科、中医科,当日的接诊医生和推拿按摩师均持有相关证件。在服务中心,有一个挂牌子的“小儿推拿室”。

(12月4日,涉事医院小儿推拿室等多个科室暂停诊疗。新京报记者肖薇薇摄)

对于药物,成人和儿童有着不同的要求,并不是简简单单地把成人剂量减半。如果没有足够的临床证据,是不能把一款成人药物推广到儿童中使用的。

但是这样一个严谨的标准,并没有在推拿的监管中使用。在对推拿按摩的资质证明中,并没有专门针对儿童的推拿按摩证书。

虽然严格说来,新闻中所报道的这些不幸事件,尚没有获得推拿和婴儿死亡之间的因果证据,但是鉴于婴儿推拿之后频频出事,是否应该对小儿推拿、婴儿推拿出台更严格的规范?

当然,更重要的问题是,对于推拿所声称的治疗效果,到底有没有经得起推敲的临床证据?在西安的4月大宝宝去世后,妈妈公开的质疑就是:推拿真的可以治疗上呼吸道感染吗?

二问小儿推拿:

宝宝咳嗽就做推拿是不是过度治疗?

很多问题,也许不可能很快获得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是如果遵循一个很重要的原则,也许可以避免一些悲剧:避免过度治疗。

根据新闻报道,西安的这次事件,家长带宝宝去社区医院的原因是听到宝宝咳嗽了几声。

(西安患儿病历,新京报记者肖薇薇摄)

在美国,如果家长怀疑婴幼儿感冒,但是孩子没有发烧的症状,医生都不会建议到医院进行任何诊治。

即便出现了发烧,家长也需要跟诊所的护士进行预约,如果医生、护士认为发烧的情况并不严重,也会告诉家长在家里护理,只需要对症使用幼儿退烧药,如果发烧超过三天,再到医院检查。

这样操作的原因,一是可以有效地处理一般的感冒症状,二是可以避免到医院之后接触其他的病人,反而传染上更多的感冒病毒。

如果说生孩子是与生俱来的能力,那做家长则需要后天的努力。要做好一个家长,需要学习和了解现代的婴幼儿护理知识,避免在孩子出现状况的时候,盲目寻医,盲目进行过度的治疗。

三问小儿推拿:

家长如何保护好孩子脆弱的颈部?

如果对推拿发出质疑,可能会被人认为在是“黑中医”,因为感觉上推拿是中医所特有的。

但是这个印象是错误的。推拿不只是在中国有,在外国也有。推拿,可以说是一门传统的手艺。

在推拿之后出现婴儿死亡的,也不是中国特色,外国也有。

2009年,荷兰的一份医学杂志上,就报道了一例因为推拿按摩而死亡的事件[4]。这个不幸的女婴,也只有3个月大,本来身体很健康,在接受了颅骶疗法之后,婴儿出现大便失禁、失语和呼吸暂停,最后死亡。

这个颅骶疗法,声称是一种非入侵式的触诊疗法,可以改变脑脊液的流动节律和流量,调节脑和脊髓的功能。说得白话一点,就是对头颅和脊柱进行的推拿。

严格来说,颅骶疗法可能跟中国的推拿不太一样,但其实也就是推拿的一个流派。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假设中国有一种陈氏推拿法出了事故,不可能说其他的王氏、李氏推拿因为是不同的流派,就认为是安全的。

在荷兰的这个案例中,婴儿的死亡原因是因为治疗师对颈椎进行了推拿,导致局部神经血管病变或机械性呼吸障碍。该文章指出,这是第二个因为颈部推拿按摩之后出现的婴儿死亡案例。

有人可能认为,中国推拿后出现的死亡事件的原因目前还未清楚,不能随便用一个洋人的例子来解释。

西安宝宝的直接死亡原因目前不清楚,但这并不是第一个推拿后的死亡案例,按照前面的发生过的案例来看,这个问题也许永远都不会被搞清楚。

医院给西安宝宝出示的死亡证明,是“身体多器官出现功能衰竭身亡”。有人会觉得这并没像荷兰宝宝那样是因为机械性呼吸障碍而死亡。

可是,很多人不了解的是,身体多器官功能衰竭可以作为死亡的直接原因,但并不是送宝宝走上死亡之路的原因。

就像有人因为流血过多而死亡,而真正的死因,是被刀割破了动脉。

如果人停止了呼吸,身体的各个器官就会缺氧,就会出现功能衰竭!

确实,如果要用荷兰的这个案例来证明中国新闻中婴儿推拿死亡都是由于对颈部、脊椎用力过猛而直接导致死亡,那显然是很荒谬的!

但是,了解过度推拿颈部可能产生的危害,对于广大的吃瓜群众是非常必要的,即便是专业的推拿人员,也需要对此特别谨慎。

为什么是颈部?

在中文有一个词:臣服。相关的动作,是要趴在地上,露出颈部。

看过动物世界的网友都会注意到,当动物要表现出臣服或者表示没有威胁的时候,也会趴在地上,露出颈部。而当动物发起攻击的时候,总会针对对方的颈部。

因为对颈部的攻击,可以造成致命的打击。

这是一个动物都能掌握的知识点,人类更应该知晓。

所以,要避免危险,我们不能把自己的颈部随便暴露在危险之下。

婴儿在出生之时,颈部的肌肉很弱,不能形成很好的保护,也支撑不起脑袋。在三四个月之后,颈部肌肉得到发育,开始可以支撑脑袋,但是在6个月之前,都需要注意托住婴儿的颈部。根据统计,8岁以前儿童发生的脊椎损伤,75%都是出现在颈部[5]。

脊椎里有很多神经,是保持大脑和身体其他部位之间信息畅通的关键器官。因为婴幼儿的颈部肌肉不发达,不能提供充分的保护,也就容易出现急性脊髓损伤,这也是导致儿童长期(永久)残疾和死亡的常见原因。

如果颈椎和胸椎受到损伤,就会导致呼吸无力、四肢瘫痪。

别说是推拿,在正常的生活中,因为摔跌、交通事故、运动事故,都有可能给婴幼儿带来急性脊髓损伤。

如果说人要保护自己的颈部,那婴幼儿的颈部,更是需要保护的重中之重。

作为父母,千万不要把孩子的颈部随便就给别人按摩、推拿,不管这种按摩是打着什么旗号,还是听上去如何地科学和医学。

(宝宝的颈部一定要保护好)

参考文献

[1] 失控的小儿推拿|西安女婴推拿治疗后死亡.新京报.肖薇薇 张芷汀.

http://epaper.bjnews.com.cn/html/2019-12/11/content_773588.htm?div=-1

[2] 痛心!新乡一3个月大的宝宝 因为推拿没了呼吸.都市报道. https://www.guancha.cn/society/2018_11_01_477780.shtml?s=zwyxgtjdt

[3] #2个月男婴推拿后死亡#【宝贝,妈妈此生还没看够你的笑容!】https://weibo.com/1280846847/GhYnIwzke?from=page_1002061280846847_profile&wvr=6&mod=weibotime&type=comment#_rnd1576045945354

[4] Holla M, Ijland MM, van der Vliet AM, Edwards MVerlaat CW (2009) [Death of an infant following ‘craniosacral’ manipulation of the neck and spine]. Ned Tijdschr Geneeskd 153:828-831.

[5] Hall DE, Boydston W. Pediatric Neck Injuries. Pediatrics in Review Jan 1999, 20 (1) 13-20; DOI: 10.1542/pir.2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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